上海交通大学海外教育学院副院长谷来丰:互联

上海交通大学海外教育学院副院长谷来丰:互联

时间:2020-03-24 04:55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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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文章中提及的新硬件层出不穷,无人驾驶汽车、同声传译机器、听懂话的智能家居、有视觉听觉的工业机器人、智慧城市的各类监控设备、银行里的智能机具、各种穿戴设备等等,已经非常多了。这表明,“新硬件时代”已经到来。而所有的新硬件,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就是人工智能做内核。李克强总理在今年的《政府工作报告》中,把这一轮的创新热潮称为“智能+”。

记者 :那么,互联网和人工智能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呢?

谷来丰 :把单独的计算机用网络的方式连接起来,是科技的巨大进步。网络化后又出现了云技术,商业世界被互联网改造的同时,还改造了数据的集中方式。商业数据都跑到网上去了,而且获得数据变得容易很多。数据的容易获得,极大地推动了人工智能的发展,而人工智能的发展又反过来极大地提升了网络和数据的价值。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就像一辆车的两个轮子,彼此支撑,在互联网的轨道上,技术急速向前。这个过程中,传感器技术和大量的自动化技术又上阵了,互联网变成物联网。互联网、云技术、大数据、传感器、各类自动化终端、各类基础硬件技术,合在一起,把人类带入了智能社会,所以我认为,互联网仅仅是“智能 +”时代的序曲,我们也才刚刚体验智能时代的生活工作和娱乐,后边会好戏连连。

记者 :当前,人工智能技术风头正劲,对其发展现状您有怎样的判断?其与以前的科技革命不同点在哪里?

谷来丰 :最近这些年,我一直在关注这风口型的技术创新,以及技术创新给产业和社会带来的影响。我认为,从技术应用覆盖面和技术发展速度来讲,人工智能技术正在风头上压过互联网,成为这个时代发展最快速的主流。我们正在步入智能时代,但现在还是处于智能时代的初级阶段。

首先,人工智能技术在最近这6年发展极其迅速,眼(机器视觉)、耳嘴(自然语言处理)、脑(人机交互和逻辑)都有了很大的进步,应用场景越来越多,眼耳嘴方面已经在垂直领域超过人类:AI刷脸比保安和警察厉害,语言辨识接近人的水平,机器合成的声音比人的发音准确,更会模仿郭德纲和林志玲,下棋和游戏横扫各种人类冠军。但是,我们看到的AI离替代大脑进行深度思维还有很大距离,AI都是在垂直领域技术突飞猛进,而在综合智力上,人工智能还是“人工智弱”,充其量是“人工智障”。我们看到的AI还都没有常识,不能举一反三,感知能力很强,认知能力很差。

其次,我们希望快速普及的全智能家居、智能个人助理、自动驾驶汽车、智能理财顾问应用技术还远没有达到使用状态,机器人教师刚现出一点皮毛。所以,我们还处在智能时代的初级阶段。

AI技术革命与以前的革命最大的差别是,以前的蒸汽机、电力、内燃机、计算机信息化革命,都是工具革命,这次革命是从工具革命过渡到头脑革命,更有悲观派认为,如果任由AI发展下去,就会出现对人的革命。

记者:人工智能技术的终极目标是什么?

谷来丰:人工智能最初的研究目标是要证明一种猜想:智能的学习或其他任何特征的所有方面原则上可被精确描述,以致于可被机器模拟。该研究试图发现如何使机器使用语言、形成抽象和概念、求解目前专由人类智能解决的各种问题并予以改进。

不同时代,AI会有不同的目标,但是基本上都是模仿人类智力。在应用层面,目标是使得各种工作、活动越来越智能化,给人带来越来越多的方便,所以出现了智慧城市、智能家居、智能工厂、智能车等实践应用的目标。某些领域虽然还没有理想产品,但是技术上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商业化,比如智能车(无人驾驶)目前已经达到3级水平,上路还需要人类时时干预,也就是说,开这种车,手还是不能离开方向盘。但是要不了几年,路上就会大量出现4级水平的智能车,在市区里边,车子完全自己开,司机可以睡觉,可以办公。语言翻译机虽然还不能同声传译,但是对付一般会话够用了。预计5年内,能够同声传译的翻译机就会出现。

根据牛津大学未来学家鲍斯特洛姆的分类,目前AI还处在弱人工智能阶段(specificAI),距离强人工智能(generalAI)还有很远的距离。何为弱,何为强?区分主要看人工智能是只能做好一件事的单面手,还是像人一样什么都行的多面手。AlphaGO厉害吧?但是它只能下围棋,不能在下完棋后,写一篇文章,更换一个灯泡,做一顿饭,再研究一只股票。

记者:人工智能发展到现在,还需要突破哪些瓶颈?

谷来丰:人工智能需要突破的瓶颈很多,算法上,现在的算法仍然很笨,神经网络与人脑里的神经系统相差十万八千里。数据上,模式识别仍然要喂给AI大量标签数据,才能缓慢提升识别能力。应用场景方面,人类到哪儿都能自己了解环境,提高认知和判断,而AI只能一个场景接着一个场景地训练,没有常识,也不能举一反三。

相关技术的发展也对AI有很大影响,比如计算速度方面,我们希望有更高性能的计算机。通信方面,我们期待5G。传感器方面也需要有大量技术突破。存储方面,我们希望有更高效的存储。现在存储占用的空间和社会资源越来越难以承受,目前真要建设一个存储中国所有的网上数据的基地,需要在上百平方公里的面积上盖满机房大楼,大楼里放满服务器,需要大型的电站供电。而且,每一年都要继续扩建。

记者:当前,哪些国家人工智能技术发展较快?和国外相比,我国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是同步,还是有差距?如有差距,表现在哪些方面?

谷来丰:谈到国与国之间的快慢差距,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,因为每种统计都存在不精确和不完整。从一般情况来说,世界上两个国家AI走在前列,一个是美国,一个是中国,其他国家在个别领域比较强,但是整体不如美国和中国。那么中国和美国相比,又如何?清华大学中国科技政策研究中心《中国人工智能发展报告2018》有这样的统计:

1.中国在论文总量和高被引论文数量上都排在世界第一,中科院系统AI论文产出全球第一,但中国人才拥有量全球第二,杰出人才占比偏低;

2.专利上,中国已经成为全球人工智能专利布局最多的国家,数量略微领先于美国和日本;

3.产业上,中国的人工智能企业数量排在全球第二,北京是全球人工智能企业最集中的城市;

4.风险投资上,中国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融资占到了全球的60%,成为全球最“吸金”的国家;

5.由于智能产业包含的东西非常多,比如芯片、硬件、存储、传感器、软件、云技术、大数据等等,所以整体比较下来,还是美国更强。

中国已经抓住了互联网的机遇,整个国家进入了数字经济,但互联网仅仅是智能时代的序曲,相信我们在AI这个领域也一定能引领潮头。一旦抓住了这个机遇,其他国家想追赶就困难了。

记者:在教育领域,智能技术正在推广之中,并且和互联网、大数据等技术结合,催生了智慧教育等概念。您认为,AI在教育领域应用会遇到哪些困难?

谷来丰:教育本质中大部分是数据和信息传播,这部分特别容易被数字化。不过,教育中的各种正负强化和情感交流,是非常难以数字化的。比如,教会小孩认识一张图片,电脑程序就可以搞定,可是监督小孩是在学习还是在溜号玩耍,机器可以发现,但是纠正错误要靠妈妈。至于小孩同邻居小孩打架,或者在家里玩火,纠正的办法除了妈妈的训斥,还有爸爸的纠正。如果孩子受了委屈,哇哇地哭,妈妈的爱抚就变成爱的教育的一部分。这类训练目前机器搞不定,如果将来有一天,机器能搞定这些情感上的东西,我们还不知道人类会不会接受。所以,目前智能技术在教育中聚焦于数据和信息传递部分。

智能方式在教育领域有很多体现。比如教学环境控制。智慧校园可以帮助自动签到、做课评、行为监控。在教学上,可以有文字笔记自动生成,可以有机器人问答,可以有AI判卷评分,也可以有针对学生某些短板的自动多重训练。其实,目前很多学习管理软件中智能部分就是简单的软件当家,没有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。

今后的智能教育,重点可能是用AI系统来实现大规模的定制教育,让因材施教成为现实。在学校,不管大班教育还是小班教育,都不能满足人的个性化需求,而一对一教育,成本太高,实现不了。未来,人工智能会给我们一个低成本、高绩效的答案。实现这个目标,要形成完整的学科知识图谱,也要有大量的数据处理技术作为支撑。我们还希望有一天机器人能授课答疑,PPT能自动生成,学生厌倦时,还能调动情绪。

知识的复杂性和学习的复杂性,使得教育的解决方案并不容易实现,这是AI应用的难点。同时,教育行业与金融、商业相比,利润较少,很多AI公司不愿意进入,这也是问题。

记者:人工智能技术继续发展,将给传统教育带来哪些改变?请您描绘一下,未来教育将是怎样的一幅图景?

谷来丰:我们在谈到教育时,关注怎么教比关注教什么更多。在AI横行的时代,让学生学什么比如何学更重要。AI的进步,给社会带来的最大挑战是失业。

高德地图让立交桥上的“带路”失业,自动驾驶让司机失业,AI个人助理让秘书和助理失业,翻译机让翻译官失业,AI诊断让一部分医生失业,智能投顾让投资顾问失业,AI教师让老师失业,AI设计让设计师失业……未来,专业和学科教育怎么办?香港浸会大学校长钱大康(RolandChin)认为,未来的教育,不能再让学生死记硬背了,很多理工科的技能,包括解题能力也可能统统交给机器来做,而人类应该更关注文科能力,更关注创造力的培养。学生应该学的更杂,而不是更专,因为AI更擅长垂直领域,无论人类学得多专,也不会比机器更专。只有学习得杂,知识面宽阔,才能发挥人掌握常识、举一反三、善用他山之石的能力,而这些能力在未来更重要。

大范围失业的同时,会不会创造更多的职业?那是一定的。看100年前,唱歌的、踢球的、网红的、做游戏的、搞娱乐的,这些人在职场上的比例非常少,赚钱有限。而今天,这种人何其多哉!未来,随着生产力和技术的高度发展,只要很少一些人就能满足人类所有的生产,人一定会找到更多我们今天难以想象的职业。如果人吃饱喝足,无事可做,可以自娱自乐,自娱自乐也会创造大量职业。

记者:随着技术发展,是否会出现像人一样具有创新能力的机器人?它是不是另一种人类?应该怎样与之相处?

谷来丰:未来是否会出现像人一样具有创新能力的机器人,是一个技术问题,也是一个哲学问题。今天的AI已经有一些创造力了,比如说作曲、画画、写简单文章,这些AI都能做到。甚至SIRI在回答问题时,也时不时地“创造”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段子。当然这不是高水平的创造,但这是创造的开始。什么时候AI能像人一样了解常识、内建情感和价值观,懂得举一反三,懂得借助与发明,我们不得而知。然而,人的创造能力和速度是空前的,工业革命只有250年,看看我们创造的大楼、大桥、城市、机器!库兹韦尔认为2045年像人一样智力的机器会出现,那是短短的26年以后。

但是有一点非常重要,一个人的智力和人类社会的智力差别很大。在社会中,有交流,有分工协作,有作用与反作用,有社会网络。人的智力有限,而人类社会的智力似乎无限,且社会智能是非常难以描述和模仿的。

杰瑞•卡普兰、马丁•福特等都担心过AI从弱AI变成强AI(和人的智能不相上下)以后,给人类可能带来的伤害。也提出过我们可能成为AI的宠物还是AI屠宰对象的问题。我相信人类社会的自我保护意识,追求全人类权利和幸福的价值观是一股巨大的能量,完全可以抵御几个反人类的疯子利用邪恶AI对人类的攻击。AI的技术发展,如果未来给人类社会带来超越人类智力的不确定性,人类社会就会利用自身的能量,让AI定格在那里,不得超越。